1. 为什么要把AI和经济放在一起看

人工智能越来越难只被当作技术话题来看,背后是一组数字。国际能源署(IEA)整理称,自2022年以来,标普500指数(S&P 500)中AI相关企业的市值增加了约12万亿美元。斯坦福大学以人为本人工智能研究院(HAI)统计,2024年企业AI投资为2523亿美元。同一资料显示,私人投资比上年增长44.5%,并购增长12.1%。这么多资金涌向同一个领域,可以说人们自然会问:它会在就业、生产率、电力和工资上留下什么痕迹?

不过,这些数字来自不同机构,调查对象和时间点也各不相同。本文先看劳动者在多大程度上暴露于生成式AI,以及实际使用了多少。接着依次考察投资与工作时间的变化、企业一线的引入与成本、电力与供应链,以及收益和负担如何分配。然后梳理韩国银行对韩国经济的模拟结果和制度变化,最后归纳为三点。各节尽量把来源所述内容与笔者的解读分开来写。

2. ILO 2025年更新版与韩国银行调查:每4名劳动者中有1人暴露,韩国国内63.5%的劳动者在使用

国际劳工组织(ILO)在2025年更新版中指出,全球每4名劳动者中就有1人从事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于生成式AI的职业。据介绍,这次分析结合了人与AI的判断,在6位数职业分类层面考察了约3万项任务。平均自动化得分为0.29,略低于2023年的0.30。另一方面,随着语音、图像和视频生成能力增强,媒体和网络相关职业中不少任务的自动化得分有所上升。可以认为,这说明即便平均值几乎不变,各职业的走向也可能不同。

韩国银行的家庭调查显示,63.5%的劳动者在使用生成式AI。只看工作用途,使用率也有51.8%。韩国银行比较称,韩国的使用率约为美国的2倍,扩散速度比互联网普及时快8倍。两项调查可以让人把“暴露”这一表示可能性的指标与“使用”这一表示实际行为的指标放在一起看,因此值得对照着读。不过,ILO调查的是全球的职业,韩国银行调查的是韩国国内劳动者,两组数字难以直接比较。

进行大规模人工智能(AI)模型训练和云计算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里,一排排高密度服务器机柜之间的通道
数据中心的服务器集群,AI设备投资(CapEx)和巨大的电力、冷却需求正集中于此 · ChrisDag · CC BY 2.0 · 维基共享资源

3. 斯坦福HAI·IEA·韩国银行:生成式AI投资339亿美元,工作时间缩短3.8%

据斯坦福HAI统计,2024年生成式AI私人投资为339亿美元。这比2023年增长18.7%,是2022年的8.5倍以上。同年,美国AI私人投资为1091亿美元,约为中国(93亿美元)的12倍、英国(45亿美元)的24倍。IEA统计,全球数据中心投资自2022年以来增长近一倍,2024年达到5000亿美元。不过,仅凭这份资料,无法确认IEA的数据中心投资中用于AI的有多少。

投资会给工作时间带来什么变化,可以从韩国银行的调查中窥见一二。调查显示,使用生成式AI后,工作时间平均缩短3.8%,按每周工作40小时计算相当于1.5小时。由此带来的潜在生产率提升效果估计为1.0%。工作时间缩短的效果在资历较浅的劳动者身上更明显。韩国银行将此解读为缩小熟练度差距的“拉平效应”。既然用了“潜在”一词,缩短的时间究竟让产出增加了多少,更稳妥的理解是目前仍处于估算阶段。

投资额是以美元计的全球数字,工作时间则以韩国国内劳动者为基准。由此可见,不宜把两者直接连成因果关系,而应当作不同层面的指标分开解读。

4. 斯坦福HAI·韩国银行·KDI:组织AI使用率78%,物理AI暴露11%,可自动化岗位38.8%

在斯坦福HAI的资料中,表示所在组织使用AI的受访者比例从2023年的55%跃升至2024年的78%。在服务运营中使用AI的组织里,49%的受访者报告成本下降。供应链管理领域为43%,软件工程领域为41%。但报告成本下降的受访者大多表示降幅不到10%。从这项调查看,可以认为使用AI的组织增长很快,但成本下降的幅度目前还不大。

也有与机器协同工作的领域。据斯坦福HAI统计,2023年中国安装了27.63万台工业机器人,是日本的6倍、美国的7.3倍。韩国银行预计,与自主机器人一起工作、即暴露于物理AI的劳动者比例目前为11%,今后将升至27%。据韩国开发研究院(KDI)分析,以2023年为准,韩国国内38.8%的岗位在技术上可以把70%以上的工作自动化。由于附有“技术上”这一条件,把这个数字理解为实际会被替代的岗位规模需要谨慎。

为数据中心和高科技产业园区稳定输送大容量电力的特高压变电站和输电设施
国际能源署(IEA)认为是AI数据中心扩张最大瓶颈的电网及特高压变电基础设施 · Shigeru23 · CC BY-SA 3.0 · 维基共享资源

78%指当前的使用,11%指现阶段的暴露,38.8%指技术上的可能性。可见,标题中并列的三个数字衡量的是性质不同的东西。

5. IEA:2024年数据中心用电415TWh;KDI:韩国企业AI引入率2.3%

据IEA统计,2024年数据中心用电415TWh,约占全球电力消费的1.5%。2017年以来,数据中心电力消费年均增长约12%,增速是总电力消费的4倍以上。斯坦福HAI的资料还提到,微软为确保AI用电,宣布了一项16亿美元的协议,重启三里岛核反应堆。IEA指出,以AI为主的数据中心资本密集度比铝冶炼厂高10倍,目前中国约占全球精炼镓供应的99%。这些资料表明,AI经济也与电力和材料供应等物理条件紧密相连。

韩国企业一线的引入数字则大不相同。KDI引用的信息化统计调查显示,截至2021年底,10人以上民营企业的AI引入率为2.7%。只看250人以上的大企业,引入率约达20%。2023年9月底,KDI对800家韩国企业做了问卷调查,引入率也只有2.3%。可以说,全球投资热潮与韩国企业整体的引入之间存在距离,而且因企业规模不同,差异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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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RC与KDI:欧盟占生成式AI活动的7%,教师暴露度高于90%的其他职业,负面影响集中于青年

欧盟委员会联合研究中心(JRC)指出,欧盟占全球生成式AI活动的7%,位居第三;中国占60%,美国占12%。欧洲贡献了21%的生成式AI研究论文,居世界第二,2023年超过3000篇。相比之下,欧盟的专利申请仅占全球的2%。从这些数字看,可以认为研究成果和专利申请这两个指标不一定同向变化。

JRC的资料也涉及教育与公平。JRC研究发现,教师的AI暴露度高于90%的其他职业。另有实验检验了用于金融决策的AI模型,结果出现了约4%的、有利于男性的性别偏差。这些案例说明,在课堂、金融柜台等直接面对人的领域,也有必要审视AI的经济影响。

KDI的分析显示,地区的AI影响率上升,对是否从事工资性就业整体没有影响,但据估计劳动者工资、尤其是女性平均工资有所下降。分职业看,以信息通信专家和技术人员为中心,专业岗位就业增加,服务及简单体力劳动岗位就业减少。对就业和工资的负面影响,集中在30~44岁男性、15~29岁女性等青年群体,以及大专及以上学历者。中老年群体和高中及以下学历者则没有变化,甚至呈正面影响。可见,即使总量看似相近,不同群体受到的影响方向也可能不同。

汽车及精密制造工厂的自动化装配线上,工业机器人手臂正在精确地进行焊接和装配作业
工业自动化机器人生产线:在办公与认知类岗位引入生成式AI的同时,推动实体制造现场生产率的变化 · Shixart1985 · CC BY 2.0 · 维基共享资源

7. 韩国银行模拟与《人工智能基本法》:GDP可能提高4.2%~12.6%,2026年1月施行

韩国银行的模型模拟显示,引入AI可使韩国生产率提高1.1%~3.2%,GDP提高4.2%~12.6%。不过,生产率提升效果并非均匀出现在所有企业,而是在大企业和经营年限较长的企业中更为突出。韩国银行引用的2023年IBM调查中,48%的韩国大企业表示已经引入AI。韩国银行还指出,以2024年上半年计,韩国约占全球半导体出口的23%。IBM调查和KDI问卷的对象与方法不同,48%和2.3%难以直接比较。

劳动者方面的数字也要一并来看。韩国银行提出,韩国劳动者中可能因引入AI而受益的比例为24%,较可能受到负面影响的比例为27%。在韩国银行的调查中,48.1%的劳动者认为AI会给社会带来正面影响,认为是负面影响的占17.5%。32.3%的劳动者表示愿意参与AI技术发展基金。按他们的支付意愿计算,5年内可筹集约38万亿韩元。

制度层面,相关法律已经出台。据法制处国家法令信息中心,《人工智能发展与信任基础构建等基本法》于2025年1月21日以第20676号法律制定。施行日定为2026年1月22日。法律的具体条款会对投资或就业产生什么影响,仅凭本文资料无法确认。

在韩国银行的估算中,可能受益的比例24%与可能受负面影响的比例27%相差不大。由此可见,即便劳动者的正面预期(48.1%)多于负面预期(17.5%),个人得失仍需分开来看。

8. 把数字叠在一起看,留下的三点

第一,投资规模与一线可见的效果之间,可以认为存在差距。市值增加约12万亿美元、企业AI投资2523亿美元,都是很大的数字。相比之下,报告成本下降的组织大多降幅不到10%,韩国银行估算的潜在生产率提升效果为1.0%。KDI问卷中,韩国企业的引入率为2.3%。因此可以认为,仅凭投资额判断整体经济的变化还为时过早。

第二,影响的分配似乎并不均匀。韩国银行的分析显示,生产率效果在大企业和经营年限较长的企业中更为突出。KDI分析则估计,青年群体和大专及以上学历者受到负面影响,女性平均工资下降。与此同时,韩国银行把资历较浅的劳动者工作时间缩短更多,解读为拉平效应。可以这样归纳:同一项技术,换个指标来看,差距既有扩大的一面,也有缩小的一面。

第三,韩国的条件似乎同时包含机遇与挑战。韩国银行介绍,韩国在AI准备指数中位列165个国家中的第15位。它还估算,在老龄化持续的情况下,若不引入AI,2023—2050年韩国GDP将减少16.5%。这些数字依赖模型和假设,与其看作确定的预测,不如视为有条件的计算。把投资与引入、分配与制度放在一起考察,可以成为理解AI与经济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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