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学年的第一天由法律决定,而不是季节
“新学期”让人联想到的季节,各国并不相同。在日本是樱花,在韩国是3月里尚带寒意的风。在法国和美国是夏末,在澳大利亚则是盛夏的炎热。不过,开学的日期并不由气候决定,而是由法令决定。有的国家把学年的起始日写进了条文。有的国家不定日期,只规定最少教学天数。还有的国家把这件事交给州和地方决定。本文根据官方资料,梳理七个国家的规则。文章将探讨各国学年的起始月份为何差别这么大,以及改变它为何这么难。
2. 日本:法令写明4月1日,以及2020年的9月入学之争
日本文部科学省的就学事务Q&A直接引用了相关条文。《学校教育法施行规则》第59条规定:“小学的学年始于4月1日,止于次年3月31日。”这一条款也准用于初中(第79条)、义务教育学校(第79条之8)和特别支援学校(第135条)。《学校教育法》第17条第1款规定,监护人有义务让子女“自年满6岁之日的次日以后的第一个学年初起”进入小学。文部科学省还结合了年龄计算规则:生日前一天结束时即增长一岁。据此,4月1日出生的孩子在3月31日午夜12点就满6岁,因此比4月2日出生的孩子高一个年级。也就是说,“一个年级由4月2日出生的孩子至次年4月1日出生的孩子组成”。
2020年,这个4月曾一度动摇。据日本《大学杂志在线》2020年8月6日报道,文部科学省“作为应对新冠疫情蔓延导致学校长期临时停课的对策之一,在官网上公布了引入秋季入学时的课题和方案”。然而,“文部科学大臣萩生田光一在5月的记者会上表示‘不会立即就引入秋季入学作出结论’,实际上表达了否定态度。此后,推动引入的动向便停止了。”一般评价认为,政府会计年度、招聘时间、入学年龄等围绕4月运转的整个社会日程,构成了很大的障碍。
4月1日和4月2日出生的例子说明,起始日连学年的分界线也一并决定了。因此,改为9月入学,也可以理解为重新划定谁和谁同一个年级。
3. 韩国:法律写明3月1日
韩国把学年的起始日写在法律里,而不是施行规则里。据韩国法制研究院的英文版法令,《初中等教育法》第24条第1款规定:“各学年度始于3月1日,持续至次年2月末日。”入学义务也对应同一日期。第13条第1款规定,全体国民应让子女“自年满6岁之日所属年份的次年3月1日起”进入小学。学校的会计年度也规定为“每年3月1日开始,次年2月末日结束”(第30条之3)。学校的所有日程都以3月1日为轴心运转。
日本的4月和韩国的3月只差一个月,但结构相同。学年的起始日写在法律中,入学年龄和会计年度都与这个日期挂钩。因此,要改变它,就必须同时调整法律和整个社会的日程。两国的寒假都不在学年末尾,而在学年中间,学年则在春天交替。
日本把日期写在施行规则中,韩国则写在法律中,这一差别也值得注意。可见,同样是“法律规定的日期”,所处的规范层级也可能不同。
4. 法国:9月第一个星期二,全国同一天
法国在全国层面统一规定学年起始日。据法国政府公共服务指南公布的2026—2027学年校历,A、B、C三个学区的“学生开学(rentrée des élèves)”均为“2026年9月1日星期二”。科西嘉则为“2026年9月3日星期四”。此后,“诸圣节假期为2026年10月17日星期六至11月2日星期一”,“圣诞假期为2026年12月19日星期六至2027年1月4日星期一”。寒假和春假由三个学区错开时间轮流放假。海外领地使用单独的校历。
法国的特点是,开学日全国统一,假期则按地区轮换。巴黎、凡尔赛、图卢兹所在的C区,里昂、波尔多所在的A区,以及马赛、里尔所在的B区,寒假和春假各在不同的星期。9月1日这个日期是相同的,但此后的一年被分成了三套校历。
法国说明,开学日和假期安排可以在不同的层级上决定。和下一节的德国相比,差别就很明显:法国只把假期分开,德国则连起始日也分开。
5. 英国(英格兰)和德国:不定日期,改定“最低教学量”和“轮换假期”
英国(英格兰)没有用法律规定学年的第一天。政府指南写道:“请在当地议会网站上查询孩子学校的学期和假期日期。”并说明:“在英国国内,学期和假期日期也各不相同。”不过,《1999年教育(学校日程与学年)条例》第3条第2款规定:“一个学年内,学校至少须开设380个课节。”每天分为上午和下午两个课节,所以380个课节就是190天。无论何时开学,只要达到这个总量即可。
德国的16个州各自决定学年和假期。据各州文化部长联席会议(KMK)的说明,“各州的暑假以多年为周期,由各州工作组协调,并由文化部长联席会议决定”,“其余假期日期由各州自行确定”。如果暑假同时开始、同时结束,交通和度假地的需求就会过度集中。为避免这种情况,“各州同意分为五个州组,实行轮换确定暑假时间的制度”。结果,德国新学年开始的日子各州不同,而且每年都在变化。
这两个国家说明,法律中没有日期并不等于没有规则。可以理解为,英格兰规定的是总量,德国规定的是各州之间的顺序。
6. 美国:从7月底到劳动节之后,开学由地方决定
在美国,学年起始日的分布范围最广。皮尤研究中心2023年8月25日的分析概括道:“‘开学’可能是从7月底到劳动节之后的任何时间,取决于你住在美国什么地方。”调查时,“美国4,670万公立学校学生中,约70%已经返校”。在阿拉巴马、肯塔基、密西西比、田纳西(东南中部),“三分之二的学生在8月7日那一周开学”,“另有19%开学更早”。在阿肯色、路易斯安那、俄克拉何马、得克萨斯(西南中部),“94%在8月7日至18日之间”返校。相反,“在新英格兰6个州,几乎没有学校在8月28日那一周之前开学”。在新泽西、纽约、宾夕法尼亚,“约四分之三要到劳动节(当年为9月4日)之后”才开始上课。明尼苏达州则“在大多数情况下依法要求劳动节之后开学”。
这种分布源于美国教育的结构。校历由学区(school district)制定,州一级大致只规定最少教学天数和开学时间的下限。皮尤研究中心还补充说,以2017—18学年计,“实行全年制(year-round)的公立学校只有约3%”。在同一个国家里,南部的孩子在盛夏开学,东北部的孩子在初秋开学。哪一个都不能称为“美国的开学日”。
开学日分布很广,但全年制学校只占约3%。可以理解为:日期虽因地而异,但“在漫长的暑假之后开学”这一框架大体是共通的。
7. 澳大利亚和巴西:盛夏开学,以及不定日期、改定“200天·800小时”
在南半球,学年与日历年同步开始。据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教育部的学期安排,2027年第1学期“东部学区为1月28日星期四至4月9日星期五”,西部学区“自2月4日星期四起”。2028年第1学期,东部学区于“1月31日星期一”开始。两个学年之间的暑假从12月下旬持续到1月下旬。例如,2026学年之前的暑假,“东部学区为2025年12月22日星期一至2026年1月26日星期一”,西部学区则“至2026年2月2日星期一”。学年分为4个学期,在12月结束。圣诞节与夏季重叠的长假,就夹在两个学年之间。州教育部把西部学区的学校称为“晚开学学校(late start schools)”,并说明它们“每学年初会获得额外的假期天数”。
巴西在法律中写的不是学年的月份,而是总量。《国家教育方针与基础法》(第9,394号法律)第24条第1款规定,基础教育须“将每年至少800小时的教学时间,分配在至少200个实际教学日中”,期末考试期间不计入其中。2017年经第13,415号法律修订,中等教育(ensino médio)的最低教学时间提高到1,000小时。该法还明确规定,可根据气候、经济等地方情况调整教学日程,但不得减少法定教学时间。这种方式由法律规定的不是何时开学,而是教多少。
巴西的200天·800小时,可以看作和英格兰的380个课节出于同一思路。时间可以根据地方情况灵活调整,但总量必须保证。
8. 七个国家共同说明了什么
第一,确定学年第一天的方式有三种。一是把日期写进法律的国家(日本的4月1日、韩国的3月1日、法国的全国统一开学日)。二是把总量写进法律的国家(英国的380个课节、巴西的200天·800小时)。三是交给地方决定的国家(美国的学区、德国的16个州、澳大利亚的州)。
第二,季节是出发点,但不是决定因素。北半球的9月和南半球的1月,都是在漫长的暑假之后开学,逻辑相同。但日本和韩国在春天交替学年,美国则在同一个国家里7月开学和9月开学并存。决定日期的不是气候,而是这个国家的会计年度、招聘时间、宗教节日和交通状况。
第三,学年的月份一旦确定,就很难改变。日本2020年关于9月入学的讨论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改动一个学年,入学年龄、公务员招聘乃至会计年度都要随之调整,负担太重。学年的第一天首先不是教育政策问题,而是一个日历问题。它显示出一个社会选择在哪里划分自己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