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年为何不止一个:因为历法不止一种

世界各地并不在同一天说“新年快乐”,原因很简单:规定一年长度和起点的历法不止一种。如今作为国际标准使用的公历(格里历),是只依据太阳周期的太阳历,第一天是1月1日。只依据月相的纯阴历,一年为354~355天,每年比太阳历短约11天。兼顾月亮和太阳的阴阳历,则每隔几年加一个闰月,以此与季节保持一致。还有一种传统,把太阳进入某个星座的日子定为新年。这样算来,世界上至少并存着四种标准的新年。

本文以这些标准为主线,解读七个新年。它们是:阴阳历的韩国春节、中国春节和犹太新年,春分的诺鲁孜节,依据星座的宋干节,纯阴历的伊斯兰新年,以及采用太阳历却有13个月的埃塞俄比亚新年。每个新年都展现了一个社会如何计算时间,也展现了它为坚守这一标准而承受了什么。

2. 兼顾月亮与太阳的新年:韩国春节、中国春节、犹太新年

韩国的春节(Seollal)是阴阳历的正月初一。韩国国家记录院解释说,春节是“农历正月初一,取‘尚不熟悉的日子’‘对新年的陌生感’之意,指新年第一天”。记录院还写道:“到了春节,人们一早起床,换上新年新衣,向家中长辈行岁拜礼,并祭祀祖先(茶礼)。”节令食品则列举了年糕汤、屠苏酒和水正果。然而,这个节日曾在一个世纪里被挤出国家历法。据国家记录院介绍,“农历新年因1896年实行太阳历和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的民族文化抹杀政策,被阳历新年取代”。光复之后,政府仍“以双重过年造成浪费、有违国际化为由,将阳历新年定为公休日”。经过持续讨论,“1985年将农历新年定为‘民俗节’”。“1989年恢复了‘Seollal(春节)’的名称,并从1991年起实行3天连休制度。”今天的春节长假既是古老的传统,也是1989年的一项政治决定。

中国的春节同样以阴阳历的正月初一为新年。2024年12月4日,在巴拉圭亚松森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19届常会上,“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中国政府官方网站指出,此次列入后,中国入选的遗产项目达到44项。网站还介绍,这一实践包括准备过年、除夕守岁、走亲访友、长辈策划的活动以及社区活动。

犹太历的新年“罗什哈沙纳”(Rosh Hashanah)也建立在阴阳历之上。据犹太教育网站哈巴德(Chabad.org)介绍,犹太历的一个月依据约29.5天的月亮周期,因此为29天(“缺月”)或30天(“满月”)。12个月共354天,所以“为了让以月亮为准的犹太年不与太阳的季节错开”,每19年要加7次第十三个月。加进去的月份称为“第一亚达月”,插在亚达月之前。新年是提斯利月1日。有趣的是,《托拉》称这一天为“第七个月的第一天”。尼散月在礼仪上是第一个月,一年的开始却是提斯利月。一部历法里有两个起点。

月相变化照片:朔望月(月相变化)与太阳在黄道上的位置一起推算,用来确定春节和节气
月亮的盈亏周期:阴历、阴阳历(韩国春节、中国春节)和伊斯兰希吉拉历等都以月亮的圆缺来计算时间 · Fernando de Gorocica · CC BY-SA 4.0 · 维基共享资源

这三个新年名称和礼仪各异,却遵循同一个原理:通过加闰月,同时兼顾月亮与季节。由此可以看出,韩国春节的公历日期虽然年年不同,却为什么不会偏离季节。

3. 始于春分的新年:诺鲁孜节

在伊朗、中亚、高加索及更远的地方,新年是春天开始的日子。联合国介绍说,诺鲁孜节“通常在3月20日或21日的春分庆祝”,标志着新年的开始。联合国还写道,它的根源可以追溯到“琐罗亚斯德教时代,已有3,000多年”。2010年,联合国大会通过第A/RES/64/253号决议,宣布3月21日为“国际诺鲁孜节”。

诺鲁孜节于2009年首次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6年扩展。阿富汗、阿塞拜疆、印度、伊朗、伊拉克、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蒙古、巴基斯坦、塔吉克斯坦、土耳其、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共同申报。教科文组织将诺鲁孜节定义为“以崇拜自然、太阳和宇宙为基础的传统民间春季节日”。节期约两周。人们点燃象征幸福与富足的两支蜡烛,准备传统汤品。人们还会化解纷争,享受比赛和民间音乐,穿上新衣。这些习俗都记录在案。诺鲁孜节的标准既不是月亮,也不是星座,而是太阳的位置,即天文意义上的春分。

春分前后迎接波斯新年诺鲁孜节(Nowruz)时摆好的七样新年桌(Haft-sin),桌上有新芽(sabzeh)、苹果、大蒜、镜子等七种象征物
伊朗和中亚的诺鲁孜节(Nowruz)七样新年桌(Haft-sin):在太阳经过春分点的时刻迎接新年 · PersianDutchNetwork · CC BY-SA 3.0 · 维基共享资源

联合国确定的纪念日固定在3月21日。但诺鲁孜节所依据的春分有时会落在20日。可见,国际纪念日与天文标准需要区分开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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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鲁孜节:3亿人如何庆祝波斯新年 - BBC新闻 在 YouTube 观看视频 →

4. 太阳进入白羊座之日:宋干节

泰国的新年宋干节于2023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教科文组织的列入说明指出,宋干节指“太阳进入黄道十二宫的第一个星座白羊座”,这标志着传统新年的开始。说明还写道,节日在稻谷收割完毕后的4月中旬举行。泼水是“象征净化、尊敬和好运的重要行为”。人们为佛像浴身,向家人和朋友泼水。人们也敬拜长辈和祖先,一起欣赏民间表演、游戏、音乐,共享宴席。参与者把这个节日看作一个机会,用来“象征性地洗去厄运,祈愿来年兴旺,与家人团聚,缅怀祖先”。

宋干节的标准是太阳在星座中的位置。它既不同于阴阳历的新年,也不同于春分的新年,体现了第三种时间感。教科文组织补充说,这一传统通过家庭参与延续,由父母口头传给孩子。教育机构、政府、媒体和占星师也协助保护这一传统。

诺鲁孜节和宋干节都以太阳的位置为标准。但一个在3月春分,一个在4月中旬。可见,仅凭“依据太阳”这一点,还定不下新年的日期。

5. 每年提前11天的新年:伊斯兰历穆哈兰姆月1日

纯阴历的新年在太阳历上没有固定位置。据半岛电视台介绍,伊斯兰历(希吉拉历)“比太阳历的公历短约11天”,因此伊斯兰的各个日期每年都会提前一些。这部历法以622年先知穆罕默德及其同伴从麦加迁往麦地那(希吉拉)为元年。639年,哈里发欧麦尔·本·赫塔卜确定了这一起点。“一年共12个月,始于穆哈兰姆月,终于都尔黑哲月,每个月以看见新月为开始。”新年何时开始,各国做法不一,有的靠天文计算,有的靠官方观月仪式等。

因此,伊斯兰新年有的年份在盛夏,有的年份在春天。这是不把新年绑定在季节上、而把历法完全交给月亮的结果。半岛电视台介绍说,穆哈兰姆月1日并不是隆重庆祝的大节日,但许多伊斯兰国家把它定为公休日。穆哈兰姆月的头十天,尤其是第十天阿舒拉节,对什叶派穆斯林有特殊的宗教意义。

12个月约354天,这一点与犹太历相同。区别在于加不加闰月。同样以月亮为准,是否兼顾季节,决定了新年的走向不同。

蓝天下的绿色圆顶、银色圆顶与高耸宣礼塔
沙特阿拉伯麦地那先知寺的绿色圆顶 · TheHadiRahim · CC0 · 维基共享资源

6. 13个月的历法与9月的新年:埃塞俄比亚的恩库塔塔什节

埃塞俄比亚使用太阳历,但与公历不同。世界卫生组织非洲区域办事处2019年的一则消息介绍,埃塞俄比亚历“由13个月组成,其中12个月各30天,第13个月帕古梅月通常为5天,闰年为6天”。新年恩库塔塔什节在公历9月11日,闰年在9月12日。2019年9月12日,埃塞俄比亚迎来了2012年。这7~8年的差距,是因为耶稣诞生年份的推算与公历不同。节名意为“珠宝的礼物”。同一资料讲述了一个传说:“约3,000年前,示巴女王访问耶路撒冷,所罗门王赠她珠宝。女王收下礼物回到埃塞俄比亚时,正值9月庆祝新年,于是有了恩库塔塔什这个名字。”

埃塞俄比亚的例子说明,“太阳历”这一个词里也包含多种历法。即使一年的长度相同,只要月份数和纪年起点不同,新年就会落在不同的日子、不同的年份。

4月中旬泰国传统新年宋干节(Songkran)期间,人们向佛像浇洒净水祈福,以及泼水节的现场
泰国宋干节(Songkran):在太阳进入黄道十二宫白羊座的4月中旬,人们以泼水迎接新年 · ผู้สร้างสรรค์ผลงาน/ส่งข้อมูลเก็บในคลังข้อมูลเสรีวิกิมีเดียคอมมอนส์ - เทวประภาส ม · CC BY 3.0 · 维基共享资源

公历的9月11日,在埃塞俄比亚是新年第一天。年份也相差7~8年。可见,不仅日期,连“今年是哪一年”也因历法而异。

7. 改历之日:日本的1873年

迁移新年是多大的事,日本给出了例证。据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的历法史资料,明治政府于1872年(明治5年)决定采用公历,“明治5年12月3日成了明治6年1月1日”。由于几乎没有准备时间,引起了很大混乱。但福泽谕吉等近代化论者为公历辩护,认为它比以前的阴阳历更合理。同一资料补充说,今天的日本历法中仍保留着旧阴阳历的节气用语。一个国家整体迁移新年,近一个月的日期就此消失。这一事件最戏剧性地说明:新年不是自然的事实,而是政府的决定。

韩国也在1896年实行太阳历时迁移了新年。不过,韩国在1989年恢复了春节,而日本历法里保留了节气用语。可见,旧历法退场的方式也因国而异。

由三根竹子、松枝、扇子和松果装饰的小门松
桌面小门松,2021年1月1日 · Kimberli Mäkäräinen · CC BY-SA 4.0 · 维基共享资源

8. 面对多种新年时要记住的三点

第一,说“新年”时,先加上标准。是阴阳历的新年、春分的新年、星座的新年,还是纯阴历的新年,日期的确定原理各不相同。了解了这些原理,就能解释日期为什么每年都在变。

第二,节日的历史里有政治。韩国春节1896年被挤出、1989年回归;日本1873年迁移新年;中国春节、宋干节和诺鲁孜节列入国际组织的名录。这些都是特定年份的决定。传统固然古老,但如何把传统放进今天的国家历法,很大程度上是由近现代国家的政治决定所定的。

第三,确认问候的日期。穆斯林同事的新年今年在几月,犹太朋友的罗什哈沙纳是哪天,9月11日对埃塞俄比亚朋友意味着什么。了解这些不只是礼貌,更是尊重对方计算时间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