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洲真的是七个吗

学校里学的七大洲,即亚洲、非洲、北美洲、南美洲、南极洲、欧洲和澳大利亚,并不是错误的知识。不过,这并不是大自然划定的界线,而是人们约定的分类。美国国家地理学会的地图政策写明,其地图承认非洲、南极洲、亚洲、澳大利亚、欧洲、北美洲和南美洲七大洲。大洋洲则不算大洲,而是作为与澳大利亚相关的地区来处理。这里的关键词是“政策”。也就是说,这是制图机构自己定下的标准。

同一机构的教育资料说明,大洲是由大陆架界定的地球七大陆地区划。资料还补充说,欧洲和亚洲其实同属一块名为欧亚大陆的巨大陆地。大多数地理学家出于文化上的区分,才把它分成欧洲和亚洲。换句话说,欧亚之间的界线不是地质的产物,而是历史和文化的产物。有些国家按自己的教育传统,把欧亚大陆算作一个洲,或把南北美洲合为一个洲,教成五大洲或六大洲,原因也在于此。大洲的数量与其说是“几个才对”,不如说是“用哪种标准”的问题。

2. 大洋只有一个:南大洋如何成为“第五大洋”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的说法很简单:“地球上只有一个大洋。”这片大洋覆盖地球表面的71%。人们按地理位置把它划成若干区域,并分别命名。历史上有名称的大洋是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和北冰洋这四个。据NOAA介绍,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如今都承认南大洋是第五大洋。美国地名委员会把南大洋定义为从南极洲海岸到南纬60度之间的海域。

然而在国际上,这个问题还没有达成共识。NOAA指出,南大洋的边界曾于2000年提交给国际水道测量组织(IHO)。但由于并非所有国家都同意这一边界,它没有获得成员国批准。据美国国家地理报道,IHO曾在1937年承认南大洋,后因争议在1953年撤销了这一认定。美国地名委员会于1999年采用了这个名称。美国国家地理学会则在2021年6月8日世界海洋日,正式承认南大洋为第五大洋。学会的地理学家亚历克斯·泰特(Alex Tait)解释说,科学家和媒体越来越多地使用“南大洋”一词,是作出这一决定的背景。南大洋的北界南纬60度,正好位于南极绕极流的中心。这股洋流自西向东环绕南极洲流动,输送的水量超过地球上任何其他洋流。美国国家地理的地图政策文件总结说:国际上一致认为南极洲周围的寒冷海域构成第五个区域,但对它的名称和范围并无共识。

环绕南极洲、位于南纬60度以南、被认定为第五大洋的南大洋,以及海面上的巨大冰山
南极绕极流(ACC)流经的第五大洋——南大洋,以及海上的浮冰 · Godot13 · CC BY-SA 4.0 · 维基共享资源

“大多数国家承认”和“未获IHO批准”可以同时成立。这说明各国的承认与国际共识是两回事。可以看出,和大洲一样,大洋的数量也不是由海洋本身决定的,而是取决于遵循哪个机构的标准。

3. 地图为什么把格陵兰画得那么大

如果墙上的世界地图里,格陵兰看起来和非洲差不多大,那这张地图很可能用的是墨卡托投影。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解释说,墨卡托投影是“在图内任何位置画一条直线都能显示真实方向的唯一地图”,因此便于航海。但在靠近两极的地方,距离和面积会“严重失真”。实际上非洲比格陵兰大得多。可墨卡托地图纬度越高,陆地就被放得越大,于是这种差距看起来就消失了。

但这并不是说其他投影就完美无缺。USGS表示:“在真实呈现整个地球表面这一点上,任何平面地图都比不上地球仪。”它还补充说,在准确保持面积的等积投影中,“形状会有一定程度的失真”。结论是“不存在最好的投影”。地图是为航海、比较面积还是标示方向而制作,决定了它要牺牲什么。看世界地图时该问的不是“这张地图对不对”,而是“这张地图保住了什么,放弃了什么”。

用NASA Terra和Aqua卫星数据合成的地球东半球“蓝色弹珠”(Blue Marble)球形卫星图像
用NASA卫星观测数据呈现的地球东半球“蓝色弹珠” — 球形地球上各大洲的真实比例 · NASA images by Reto Stöckli, based on data from NASA and NOAA · Public domain · 维基共享资源

格陵兰的错觉与其说是地图出了错,不如看作是地图为适应航海而设计所付出的代价。由此可知,在把地图上看到的大小当作实际面积之前,应先确认地图用的是哪种投影。

4. 季节由地轴倾斜造成,而非与太阳的距离

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夏天热是因为地球离太阳更近。但这并不是事实。NOAA下属的NESDIS在教育资料中明确指出,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资料还提到,地球离太阳最远的远日点在7月,最近的近日点在1月,与北半球的季节正好相反。造成季节的是自转轴的倾斜。NASA解释说,地球自转轴相对于公转轨道面倾斜23.4度,“这一倾斜造成了我们每年的季节循环”。一年中有一段时间,北半球倾向太阳,太阳在天空中升得很高。这时北半球是夏天,南半球是冬天。“六个月后,情况就会反过来。”

不过,“越过赤道,冬夏就互换”这句话适用于中高纬度地区,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律。在低纬度的热带地区,划分一年的往往是降水而非气温的变化,当地人用“雨季和旱季”来说季节。纬度对气候影响很大。但海拔、洋流、与海洋的距离和大气环流也共同起作用,所以即使纬度相同,气候也会差别很大。制定旅行计划时,与其推断“南半球现在是冬天”,不如查看目的地的逐月气候资料,这样更稳妥。

北半球夏季时地球离太阳最远,这一事实直接驳斥了距离说。同时,倾斜说也主要适用于中高纬度地区,可见热带需要另一套衡量标准。

5. 经度每15度差一小时?法定时区的真实情况

据NASA介绍,地球每23.9小时自转一周,每365.25天绕太阳公转一周。由于约24小时转过360度,可以算出经度15度相当于1小时。这是理解平太阳时的有用近似值。但我们钟表上用的时间,是由法律而不是天文学决定的。查看国际通用的时区数据库(IANA tz database)的记录,这一点就一目了然。

尼泊尔从1920年起与印度一样使用UTC+5:30。1986年改为UTC+5:45,成为以15分钟为单位设定时区的国家。印度使用UTC+5:30。中国在地理上横跨多个时区,但自1949年5月28日起只使用北京时间UTC+8这一个官方时间。数据库注释写道:“他们真的只有一个时区。”注释还记载,至少从文化大革命以来,西部的新疆一直同时使用一种晚两小时的非官方“新疆时间”。韩国也不例外。首尔的标准时间1908年从UTC+8:30起步,1912年改为+9:00,1954年又改回+8:30,1961年8月10日起改为现行的+9:00。时区界线随着政治和行政划分而弯弯曲曲。还存在以30分钟、45分钟为单位的时差,夏令时规则也因国而异、时有变动。订机票、定会议时间时,应使用当前的法定UTC偏移量,而不是“15度规则”。

国际机场的世界时钟显示屏,能直观看出按经度15度划分的理论时区与各国实际标准时间之间的差异
国际机场航站楼里的世界标准时间时钟牌 — 经度15度原则与各国实际采用的行政时区 · そらみみ · CC BY-SA 3.0 · 维基共享资源

尼泊尔和首尔的土地没有变,时差偏移却改了好几次。这说明时区不是由位置决定的,而是决策的结果。把中国的单一时区和非官方的新疆时间放在一起看,还能发现官方时间与生活时间可能出现分歧。

6. UTC与GMT并不相同

两者在钟表上显示的数值通常相同,但定义不同。据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IST)介绍,国际原子时(TAI)是对全球60多个时间实验室的300多台原子钟进行加权平均而得出的时间尺度。协调世界时(UTC)则“以TAI为基础,并通过闰秒加以调整,以修正秒的定义与地球自转之间的差异”。因此它与跟随地球自转的UT1始终保持在1秒以内。也就是说,UTC是在原子钟给出的时间上加以修正,使其跟上地球实际自转的结果。

正如NIST所说,格林尼治平时(GMT)“原本指英国格林尼治皇家天文台的平太阳时”。如今,GMT更常用作本初子午线所在时区的名称,也就是UTC的一种地区性叫法。所以,“UTC以伦敦的本初子午线为基准”这种说法只对了一半。两者的基准经度相同,但UTC是由原子钟和闰秒规则定义的时间,而非来自天文观测。

这一区分说明,钟表显示的数值相同,并不代表定义也相同。如果说上一节的时区是法律的决定,那么可以看出,作为其基准的UTC里也含有闰秒这一人为规定的修正。

砖墙上的24小时表盘时钟及下方的英国长度标准器
格林尼治皇家天文台门旁的谢泼德门钟与英国长度标准器,2014年 · Daniel Case · CC BY-SA 3.0 · 维基共享资源

7. 日界线是为了方便,而非法律规定

穿过太平洋中部的日界线并不是国际条约规定的界线。美国海军天文台(USNO)解释说,这条线“是为了方便而被认可的,在国际法上没有效力”。它还补充说:“为了照顾当地情况,这条线一直有曲折。”菲律宾于1845年移到了线的西侧。阿拉斯加在1867年归属美国时作了调整。基里巴斯则在1995年移动了这条线,让全国都位于线的同一侧。这条线之所以弯曲,原因在于政治,而非地理。

方向也很重要。USNO解释说,如果没有日界线,向西旅行的人回到家时会发现,日子比自己以为的多过了一天。向东旅行的人则会发现少过了一天。因此,向西越过日界线时日期要加一天,向东越过时要减一天。笔者在另一篇文章《日界线为什么是锯齿形的》中对这一原理作了更详细的介绍。

结合“在国际法上没有效力”的说明来看,这条线的弯曲形状可以看作各地情况不断累积的记录。它表明,和上一节的时区一样,日期也一直随着行政决定而变化。

8. 重新学习地理常识的三条原则

第一,记住的应是标准,而不是数字。大洲是七个还是六个,大洋是四个还是五个,取决于遵循哪个机构的哪项政策。别人说出不同的数字,未必是错了,可能只是学的是另一种惯例。

第二,要区分地图和地球仪。所有平面地图都会让某些东西失真。比较面积时用等积投影,看方向时用墨卡托投影,但要清楚各自的代价。

第三,时间要按法律来核实,而不是按天文学。15度规则和“南半球季节相反”这类经验法则只是起点。安排实际行程时,要查看目的地当前的法定时区和逐月气候资料。地理常识不是背下来的标准答案。它始于理解某种标准是什么,以及为什么要这样定。